The Tower of Babel in the 21st Century

  • 《21世纪巴别塔》——摄影的身体性抵抗 文／杨迪 清晨五点，艺术家王婧岚与世代生活于此的阿法尔人，在宛如冰面的盐原上共进早餐。这一刻，没有TikTok，没有Instagram，也没有AI。这张照片仿佛与数千年前投向此地的目光并无不同。 王婧岚从美洲大陆启程，在21世纪逆向追溯人类迁徙的路径，最终抵达人类早期起源地之一——埃塞俄比亚。她穿越伊拉克战区、墨西哥失踪人口纪念墙，在洛杉矶观察语言融入课程与移民执法的并置，又在巴基斯坦抵达本·拉登被击毙之地。这些现场性质迥异，她并未试图用一段统一的寓言将它们抹平，串联它们的，只是艺术家自己身体的移动。 要理解这组作品的思想内核，或许可以参照罗兰·巴特（Roland Barthes）对《人类大家庭》（The Family of Man）的批评。这场1955年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（The Museum of Modern Art, MoMA）首展的展览，试图通过图像的并置强调人类的共同性；巴特却指出：我们被束缚在某种同一性的表面，恰恰是感伤主义阻碍了我们深入人类行为的这一深层领域——在那里，历史性的异化引入了一些“差异”，我们在此干脆将其称为“不公”。他的批评所针对的，正是这种以普遍本质覆盖具体历史的叙事方式。 王婧岚的创作，正是在今天的现场再次发出对“相同”的质疑。而巴特笔下的被抹平的差异性，在AI时代有了新的形态。黑特·史德耶尔（Hito Steyerl）在《均值图像》（“Mean Images”）中写道，机器学习生成的图像是从海量数据中提炼出的统计性渲染——它们不断向平均值靠拢，制造出一种被幻觉出来的平庸。越具体、越意外的图像，越容易在这个过程中被稀释、被拉回均值。这与巴特批判《人类大家庭》的机制相通：不论是对并置图像的选择，还是算法对图像的均值化选取，二者都用“技术中立”的外观，掩盖了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权力。而身体在场带来的“意外”——那些无法被数据库检索、无法被预设的具体瞬间——恰恰是算法无法生产的。王婧岚的实践以自己无法被平均化的个体经验，为观众理解一个具体的世界，提供了一条个性化的入口。 过去半个世纪，摄影不断将自身的边界从拍摄行为扩展至图像的生产、使用与流通。档案、现成图像、编辑，成为重要的方法，艺术家是否亲临现场，也不再决定一件摄影作品能否成立。创作变得越来越“去身体化”。王婧岚的实践并非拒绝这一变化，也不是回到某种旧有的摄影观念，而是在图像可以脱离身体被调用乃至生成的今天，重新将“抵达现场”作为一种媒介立场。 摄影或许无法阻止世界被图像化，作为艺术家也必须审慎面对短暂相遇中的凝视风险。但亲临盐原、徒手攀上洞穴教堂，或许能表明一种态度：在均值化图像之外，让身体首先抵达，也让观看从抵达之后才开始学习如何建立关系、承担责任。 《21世纪巴别塔》是一段旅程的总结，也是探索另一种可能性的起点。

    《21世纪巴别塔》——摄影的身体性抵抗


    文／杨迪


    清晨五点，艺术家王婧岚与世代生活于此的阿法尔人，在宛如冰面的盐原上共进早餐。这一刻，没有TikTok，没有Instagram，也没有AI。这张照片仿佛与数千年前投向此地的目光并无不同。


    王婧岚从美洲大陆启程，在21世纪逆向追溯人类迁徙的路径，最终抵达人类早期起源地之一——埃塞俄比亚。她穿越伊拉克战区、墨西哥失踪人口纪念墙，在洛杉矶观察语言融入课程与移民执法的并置，又在巴基斯坦抵达本·拉登被击毙之地。这些现场性质迥异，她并未试图用一段统一的寓言将它们抹平，串联它们的，只是艺术家自己身体的移动。


    要理解这组作品的思想内核，或许可以参照罗兰·巴特（Roland Barthes）对《人类大家庭》（The Family of Man）的批评。这场1955年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（The Museum of Modern Art, MoMA）首展的展览，试图通过图像的并置强调人类的共同性；巴特却指出：我们被束缚在某种同一性的表面，恰恰是感伤主义阻碍了我们深入人类行为的这一深层领域——在那里，历史性的异化引入了一些“差异”，我们在此干脆将其称为“不公”。他的批评所针对的，正是这种以普遍本质覆盖具体历史的叙事方式。


    王婧岚的创作，正是在今天的现场再次发出对“相同”的质疑。而巴特笔下的被抹平的差异性，在AI时代有了新的形态。黑特·史德耶尔（Hito Steyerl）在《均值图像》（“Mean Images”）中写道，机器学习生成的图像是从海量数据中提炼出的统计性渲染——它们不断向平均值靠拢，制造出一种被幻觉出来的平庸。越具体、越意外的图像，越容易在这个过程中被稀释、被拉回均值。这与巴特批判《人类大家庭》的机制相通：不论是对并置图像的选择，还是算法对图像的均值化选取，二者都用“技术中立”的外观，掩盖了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权力。而身体在场带来的“意外”——那些无法被数据库检索、无法被预设的具体瞬间——恰恰是算法无法生产的。王婧岚的实践以自己无法被平均化的个体经验，为观众理解一个具体的世界，提供了一条个性化的入口。


    过去半个世纪，摄影不断将自身的边界从拍摄行为扩展至图像的生产、使用与流通。档案、现成图像、编辑，成为重要的方法，艺术家是否亲临现场，也不再决定一件摄影作品能否成立。创作变得越来越“去身体化”。王婧岚的实践并非拒绝这一变化，也不是回到某种旧有的摄影观念，而是在图像可以脱离身体被调用乃至生成的今天，重新将“抵达现场”作为一种媒介立场。


    摄影或许无法阻止世界被图像化，作为艺术家也必须审慎面对短暂相遇中的凝视风险。但亲临盐原、徒手攀上洞穴教堂，或许能表明一种态度：在均值化图像之外，让身体首先抵达，也让观看从抵达之后才开始学习如何建立关系、承担责任。


    《21世纪巴别塔》是一段旅程的总结，也是探索另一种可能性的起点。

  • 艺术家：王婧岚 王婧岚（WangJinglan_Lain），2004 年生，常驻重庆，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摄影专业本科，深耕跨地域、多种族、多语言语境下，聚焦在地性的当代艺术影像创作。 获奖经历：2024 年 11 月作品入展《2024 共生》并获三等奖，同年 12 月《川美实验艺术第七届年展》斩获学院奖；2025 年 2 月参展《罗中立本科生年展》，获优秀奖、艺术之星双奖项，10 月入围《全球青年影像艺术 100 展》，11 月入展《2025 共生》获三等奖；2026 年 4...

    王婧岚的肖像 ©Wang Jinglan

    艺术家：王婧岚

     

    王婧岚（WangJinglan_Lain），2004 年生，常驻重庆，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摄影专业本科，深耕跨地域、多种族、多语言语境下，聚焦在地性的当代艺术影像创作。

     

    获奖经历：2024 年 11 月作品入展《2024 共生》并获三等奖，同年 12 月《川美实验艺术第七届年展》斩获学院奖；2025 年 2 月参展《罗中立本科生年展》，获优秀奖、艺术之星双奖项，10 月入围《全球青年影像艺术 100 展》，11 月入展《2025 共生》获三等奖；2026 年 4 月入围阆风艺术 & 藝林《小伙伴奖》并斩获大奖。


    主要参展：2024 年于重庆《共生》摄影展展出《抵达》、四川美术学院《第七届学生作品年展》展出《无尽夏》、T2 国际当代艺术中心 2024 特别展展出《非温室》；2025 年在罗中立美术馆《第 28 届四川美术学院本科生作品年展》展出《非温室》、第二届全球青年影像艺术 100 展展出《纬度 2025》、T2 国际当代艺术中心《临时距离》展出《环游 2025》、重庆《共生》摄影展展出《融生》；2026 年参与阆风艺术 & 藝林《小伙伴奖》展、中国首个商业搭载航天项目《无界太空艺术展》，6 月川美罗中立美术馆毕业展出圈，全平台累计播放量超 1000w，后续相继参与 7 月重庆 T2 国际当代艺术中心 “OPEN+” 当代艺术季、8 月富士寻影季个展与来福士艺术季展览。

  • 策展人：杨迪 杨迪2020年毕业于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，于同年获得毕业生奖和大师生荣誉。 他的艺术创作通常以影像和装置为主。他以流行文化、小说、电影等叙事素材为基础，探讨权力对人的影响以及对未来生活危机的想象。他的创作与科技造成的精神困境密切相关。他认为当今的“经验”是失效的，并希望探索如何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社会中重新定义人类的身份。 他的作品曾在许多美术馆和机构展出，如德国杜塞尔多夫K21博物馆、杜塞尔多夫美术馆，罗马MAXXI - 国家21世纪艺术博物馆、华宇青年奖入围展、798cube美术馆、西海美术馆、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、成都当代影像博物馆等。 他也以策展人的身份进行工作，2024年在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策划了《身体缺席的旅行》中德影像展。

    杨迪的肖像 ©Di Yang

    策展人：杨迪

     

    杨迪2020年毕业于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，于同年获得毕业生奖和大师生荣誉。


    他的艺术创作通常以影像和装置为主。他以流行文化、小说、电影等叙事素材为基础，探讨权力对人的影响以及对未来生活危机的想象。他的创作与科技造成的精神困境密切相关。他认为当今的“经验”是失效的，并希望探索如何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社会中重新定义人类的身份。


    他的作品曾在许多美术馆和机构展出，如德国杜塞尔多夫K21博物馆、杜塞尔多夫美术馆，罗马MAXXI - 国家21世纪艺术博物馆、华宇青年奖入围展、798cube美术馆、西海美术馆、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、成都当代影像博物馆等。


    他也以策展人的身份进行工作，2024年在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策划了《身体缺席的旅行》中德影像展。

  • 王婧岚，选自《21世纪巴别塔》系列，2025年。艺术微喷，哈内姆勒硫化钡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王婧岚，《雪原》（视频静帧），2024年。单通道有声影像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王婧岚，《雪原》（视频静帧），2024年。单通道有声影像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王婧岚，《飞龙》（视频静帧），2026年。单通道有声影像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