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聚沙成塔 塔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造物。它的精神性,从不只在指向天空的尖顶,更在垒砌它的每一粒沙。 《聚沙成塔》的创作脉络,沿四条彼此缠绕的线索铺展:早期手工书《佛隐》与《犹如滚石》(2015—2017)、持续至今的宝丽来系列《日光宝盒》(2016年起)、以杭州古塔为核心的大型综合媒介作品《杭州塔》系列(2020年代起),以及将篆刻印面转化为影像底片的实验创作。形式各有侧重,线索始终如一:在重复的日常行动中积累时间,在媒介的交界地带探寻表达的当代性。 这种积累与叠合的逻辑,最早在手制书中找到了落点。《佛隐》拍摄散落在杭州西湖群山中的隐秘造像,陈见非将摄影图像与墨拓、篆刻、手书叠印于云龙宣上,采用传统经折装呈现。他直接在宣纸书写,在照片旁侧嵌入印章与树石拓片,如同以图像为底本进行“题跋”。在他眼中,摄影、造像与印章本质上共享同一功能:捕捉瞬间心念的悸动。《犹如滚石》则是对散落岩石的联想性记录——将碎石想象为群山,暗合“累石成峰”的古老意象。两部手工书确立了他此后创作的底层逻辑:不同媒介可以叠印,零散的时间碎片,亦可一一收存、垒筑。 这一逻辑在延续至今的宝丽来系列中,演变为一种近乎严苛的日常仪式。2016年起,陈见非开始使用宝丽来相机,坚持每日拍摄两张,迄今未断。他将这台相机称为“日光宝盒”——收集光线与情绪,让流逝的日子得以折返、重现。他在每一张相纸上书写经文、诗歌、即兴短句或涂鸦,将摄影变为一种日常修习。此前的展览按书籍叙事结构编排,分为“湖山之间”、“亲爱的”、“杂花生树”、“孤峰”及“心经”等章节。在这一系列中,摄影不再是瞬间的捕获,而成为用光和墨写成的、日复一日的私密日记。日复一日的拍摄与书写,如同朝一座看不见的塔投下细沙,每一张都是时间的最小单位。 当这种日记式的记录从个人情绪转向城市空间,便有了以杭州古代佛塔为核心的大型综合媒介创作,这也是 “聚沙成塔” 最具象的显现。该系列以雷峰塔、六和塔、保俶塔、白塔、灵鹫塔为对象,将艺术家个人在塔下的生活经验提炼为关键词,综合运用摄影、墨染、胶片刻划、文本书写、篆刻、拓印等手段呈现。雷峰塔由两千多块西湖边捡拾的石头拍摄后堆叠合成,辅以银粉书写的鲁迅名篇《论雷峰塔的倒掉》;六和塔用一千枚青田石镌刻《千字文》,逐枚钤盖于塔身图像两侧;保俶塔则以十数日、每日八小时的小楷书写,赋予其带亲情与爱情记忆的粉色调。田野调查、文献传说、个人记忆与时光被压缩于同一平面,形成一块薄薄的光阴的切片。塔既是建筑实体,又是承载时间的容器、记忆的锚点。 这种将时间与记忆物化的冲动,推动着他对媒介边界的拆解,继而直接在617的黑白胶片上,用刻针反刻明末清初张岱的《西湖梦寻》。宝石山、保俶塔与西湖的景致,与文字、胶片共同显影,让数百年前的目光与今日的观看在此重叠——极其精微的文字只能凭手感去刻划,而刻写的行为本身,便已转化为新的视觉图像,共同生成一种兼具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觉实验性的混合语言。 陈见非的创作从2017年《佛隐》入选“TOP20中国当代摄影新锐展”至今,始终保持缓慢而坚定的推进节奏。他不追求瞬时的灵光乍现,而是相信在重复的劳作中,意义会逐渐沉淀。正如“聚沙成塔”所昭示的——微小的积累,终能成就可被感知的重量。他的实践为当代摄影提供了另一种可能:不与速度争锋,也不与奇观竞艳,而是在日常的绵延中淬炼出时间的质感,在媒介的交汇处生长出独特的视觉诗学。 陈见非的塔没有封顶的那一天。 因为每一粒沙,都还在路上。 文/刘轶恒

    聚沙成塔

     

    塔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造物。它的精神性,从不只在指向天空的尖顶,更在垒砌它的每一粒沙。


    《聚沙成塔》的创作脉络,沿四条彼此缠绕的线索铺展:早期手工书《佛隐》与《犹如滚石》(2015—2017)、持续至今的宝丽来系列《日光宝盒》(2016年起)、以杭州古塔为核心的大型综合媒介作品《杭州塔》系列(2020年代起),以及将篆刻印面转化为影像底片的实验创作。形式各有侧重,线索始终如一:在重复的日常行动中积累时间,在媒介的交界地带探寻表达的当代性。


    这种积累与叠合的逻辑,最早在手制书中找到了落点。《佛隐》拍摄散落在杭州西湖群山中的隐秘造像,陈见非将摄影图像与墨拓、篆刻、手书叠印于云龙宣上,采用传统经折装呈现。他直接在宣纸书写,在照片旁侧嵌入印章与树石拓片,如同以图像为底本进行“题跋”。在他眼中,摄影、造像与印章本质上共享同一功能:捕捉瞬间心念的悸动。《犹如滚石》则是对散落岩石的联想性记录——将碎石想象为群山,暗合“累石成峰”的古老意象。两部手工书确立了他此后创作的底层逻辑:不同媒介可以叠印,零散的时间碎片,亦可一一收存、垒筑。


    这一逻辑在延续至今的宝丽来系列中,演变为一种近乎严苛的日常仪式。2016年起,陈见非开始使用宝丽来相机,坚持每日拍摄两张,迄今未断。他将这台相机称为“日光宝盒”——收集光线与情绪,让流逝的日子得以折返、重现。他在每一张相纸上书写经文、诗歌、即兴短句或涂鸦,将摄影变为一种日常修习。此前的展览按书籍叙事结构编排,分为“湖山之间”、“亲爱的”、“杂花生树”、“孤峰”及“心经”等章节。在这一系列中,摄影不再是瞬间的捕获,而成为用光和墨写成的、日复一日的私密日记。日复一日的拍摄与书写,如同朝一座看不见的塔投下细沙,每一张都是时间的最小单位。


    当这种日记式的记录从个人情绪转向城市空间,便有了以杭州古代佛塔为核心的大型综合媒介创作,这也是 “聚沙成塔” 最具象的显现。该系列以雷峰塔、六和塔、保俶塔、白塔、灵鹫塔为对象,将艺术家个人在塔下的生活经验提炼为关键词,综合运用摄影、墨染、胶片刻划、文本书写、篆刻、拓印等手段呈现。雷峰塔由两千多块西湖边捡拾的石头拍摄后堆叠合成,辅以银粉书写的鲁迅名篇《论雷峰塔的倒掉》;六和塔用一千枚青田石镌刻《千字文》,逐枚钤盖于塔身图像两侧;保俶塔则以十数日、每日八小时的小楷书写,赋予其带亲情与爱情记忆的粉色调。田野调查、文献传说、个人记忆与时光被压缩于同一平面,形成一块薄薄的光阴的切片。塔既是建筑实体,又是承载时间的容器、记忆的锚点。


    这种将时间与记忆物化的冲动,推动着他对媒介边界的拆解,继而直接在617的黑白胶片上,用刻针反刻明末清初张岱的《西湖梦寻》。宝石山、保俶塔与西湖的景致,与文字、胶片共同显影,让数百年前的目光与今日的观看在此重叠——极其精微的文字只能凭手感去刻划,而刻写的行为本身,便已转化为新的视觉图像,共同生成一种兼具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觉实验性的混合语言。


    陈见非的创作从2017年《佛隐》入选“TOP20中国当代摄影新锐展”至今,始终保持缓慢而坚定的推进节奏。他不追求瞬时的灵光乍现,而是相信在重复的劳作中,意义会逐渐沉淀。正如“聚沙成塔”所昭示的——微小的积累,终能成就可被感知的重量。他的实践为当代摄影提供了另一种可能:不与速度争锋,也不与奇观竞艳,而是在日常的绵延中淬炼出时间的质感,在媒介的交汇处生长出独特的视觉诗学。


    陈见非的塔没有封顶的那一天。


    因为每一粒沙,都还在路上。


    文/刘轶恒

  • 艺术家:陈见非 陈见非,1978年生于福建,毕业于浙江大学,现居杭州。职业艺术家。 其创作聚焦摄影的物质性与媒介拓展,以山野古迹、残破造像、古塔为“视觉考古”对象,突破镜头捕捉的单一范式。代表作《聚沙成塔》系列将书法笔意与篆刻作为“物理干预”介入影像,探讨时间、记忆与文化根脉的当代转译。 其作品自2017年起持续亮相东京现代艺术博览会、日本琵琶湖双年展、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、ART021上海、丽水国际摄影节、平遥摄影大展等重要艺博会与双年展。

    陈见非的肖像 ©Jianfei Chen

    艺术家:陈见非 

     

    陈见非,1978年生于福建,毕业于浙江大学,现居杭州。职业艺术家。


    其创作聚焦摄影的物质性与媒介拓展,以山野古迹、残破造像、古塔为“视觉考古”对象,突破镜头捕捉的单一范式。代表作《聚沙成塔》系列将书法笔意与篆刻作为“物理干预”介入影像,探讨时间、记忆与文化根脉的当代转译。


    其作品自2017年起持续亮相东京现代艺术博览会、日本琵琶湖双年展、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、ART021上海、丽水国际摄影节、平遥摄影大展等重要艺博会与双年展。

  • 策展人:刘轶恒 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版画系,影像创作者、策展人、HART GALLERY·乐图艺术创始人。发起并策划杭州·国际摄影手工书双年展、浙江省青年摄影大展、乐图青年艺术家助力计划等项目。

    刘轶恒的肖像 ©Liu Yiheng

    策展人:刘轶恒


    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版画系,影像创作者、策展人、HART GALLERY·乐图艺术创始人。发起并策划杭州·国际摄影手工书双年展、浙江省青年摄影大展、乐图青年艺术家助力计划等项目。

  • 陈见非,《雷峰塔》,2024年。水墨拼贴综合媒介,110×220cm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陈见非,《六和塔》,2024年。摄影、水墨、篆刻钤印《千字文》纸本综合媒介,110×220cm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陈见非,《白塔》,2025年。摄影,综合媒介,手工银箔,银粉书写《楞严咒》,140×70cm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陈见非,《保俶塔》,2025年。水墨、书法《金刚经》、摄影综合媒介、手工雁皮纸,110×220cm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陈见非,《灵鹫塔》,2025年。水墨、拓印、摄影综合媒介,手工雁皮纸,110×220cm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

  • 陈见非,《石矾塔》,2026年。蓝晒法、绢本,水墨手书文本:海子《西藏》、《日记》、《亚洲铜》、《酒杯》,60×120cm。图片由艺术家提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