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机航班——西蒙·古什个展

“调机航班”展出一系列摄影作品、装置与影像散文，延续西蒙·古什围绕劳动架构与劳工迁徙展开的研究。本次展览立足当下劳动环境——监控新技术、高度自动化与人工智能正重塑着工人们和工作模式，带来更深层的不确定性与不稳定劳动状态；与此同时，历史与当代双重劳工、迁徙体系持续主导着全球各地的政治话语。

展览核心作品为装置“非洲最繁忙的航线”（2021年）。这件作品追溯韦内拉航空鲜为人知的过往，以及1974年那场改变南部非洲区域政治经济格局的空难。韦内拉航空1952年成立，初衷是往返运送外来劳工往返南非各大矿区；至20世纪70年代初，它已成为非洲最繁忙的航线，航空里程与客运量均高居非洲大陆首位。这场空难造成了75名马拉维籍劳工遇难，其连锁反应改写了南非劳工政策，重塑了南非与周边邻国的外交关系，更深刻影响了莫桑比克独立进程。

另外两件作品聚焦当代迁徙与劳动脉络，触及南部非洲与中国之间的关联。“工人正在离开工厂”（2014年）记录莱索托马塞卢大量中资纺织厂工人结束一日劳作、踏上归家路途的场景。展览同名新作“调机航班”（2026年）是专为本次展览创作的影像随记，拍摄于南非前往中国的旅途中，挖掘外来劳工迁徙背后无形的劳动本相。

贯穿整场展览的，是一系列“非场所”图像：机场、酒店客房、候机大厅。这些空间初看空旷平淡，细细观察却能窥见劳动的流转节奏与间隙。在这些作品里，摄影机处于一种矛盾张力之间：它既是揭露隐形体系的工具、科技产物，同时也是一种管控手段。

古什的图像始终捕捉劳动者抗争的可能性，他的灵感源自“怠工”策略——工人不停止生产，刻意放慢流水线作业，以此夺回自身劳动主导权、颠覆标准化生产时间。本次展览全球首映两部新作“图像的劳作”（2026年）和“也许艺术可以退休”（2026年），两部影片均围绕艺术、劳动与科技展开思辨，抛出核心问题：当艺术家不得不与拥有极致工作强度、永不停歇产能的人工智能、监控镜头同台竞争时，留给创作者的劳动还剩下什么？在古什看来，这类大规模裁员工具、全新技术正在重塑我们的自我认知，迫使人类重新寻找与科技共处的位置。影片尝试跳出“产能至上”的时间逻辑，探索另类生存范式。

马克思曾设想，技术发展将缩减人类必要劳动，创造脱离生产束缚的自由条件。而当下，科技反而催生更多失业与劳动力过剩。古什的作品凝视着这份时代不确定性并追问：当传统劳动者身份逐渐消解，我们将构建怎样的自主、关怀与生命价值？在此语境下，“退休”作为职业生涯的终点，也促使我们思考：当劳动不再是衡量人生的唯一标尺，人将成为何种模样。

文 / 梅根·梅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