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瑞祥:缪斯与暗箱

2026年5月16日 - 7月19日 北京

回到迷恋,回到失控与未知。

 

对于孙瑞祥而言,摄影并非是一件关于“图像”的技艺,而是一场关于“欲望”的旅程。有些看不见的事物吸引着他,他知道通过摄影他就可以接近。

 

本次展览呈现了激发艺术家创作的缪斯,在人生的不同阶段,孙瑞祥用摄影一次次地接近和触碰他的缪斯。
缪斯不属于任何人,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轻轻经过。

 

缪斯是那些美丽的脸庞,孙瑞祥曾拍下秀场后台的脸庞,流动着青春和美。美的力量明亮又残酷。现在他明白自己追逐的并非是某个具体的对象,而是那些被美吞噬的瞬间,那一刻欲望本身现身,那一刻他心底的暗箱启动。

 

他自己曾是缪斯,友人赠他华服,庆贺他最初的巴黎之行,那一次他奔赴理想,奔赴未知。人生沉浮,他经历了得到和失去,因而更理解生命的本质:会失控的人才拥有自由。他在项目、屏幕和硬盘中打转,无限图像让人疲倦,程式化的工作让他重思摄影。

 

暗箱重新召唤他,他重新迷上了古老的暗箱技术,回到摄影依然拥有魔法的状态。与数字摄影的速度和控制力相比,暗箱如此缓慢、不可控,近乎笨拙。

 

但正因此,光重新获得了重量。当他把银盐纸放入显影液中,黑暗仿佛有了呼吸。图像在液体中缓缓浮现,梦从潜意识的深处被唤醒。这是一个无法被后期编辑的梦,不可逆的过程承诺了这一刻的唯一与永恒。
他珍惜被迷惑的自由。唯有在暗箱和暗房中,缪斯降临。巴西哲学家威廉客弗卢塞尔(Vilém Flusser)的摄影哲学中曾经推演过摄影作为新魔法(neue Zauberei)之后,摄影装置(Fotoapparat)对人的想象的决定性作用。因为摄影装置内置了程序。弗卢塞尔认为最好的照片是那些人的意图战胜了装置的程序的照片。在这个电脑程序可以一键生成图像的AI时代,回到暗箱,回到最初的摄影装置,是一种对绝对控制力的拒绝。孙瑞祥要的并非图像,而是和欲望的对视。

 

暗箱是意识的最初原型。暗箱,是一个无限的容器,它的魔法从未失灵。它让时间有了身体,让梦有了形状。在暗箱里,摄影重新拥有了“时间的节奏”——等待的时间、沉默的时间、无法加速的时间。在那里潜意识可以悄悄显形,在黑暗中回眸。

 

缪斯是古典的雕像,在黑暗中,孙瑞祥用最古老的摄影魔法给了雕像新的呼吸。
缪斯是让他沉迷其中的城市,从上海到巴黎,意识流动将城市融为一体。他让两个城市成为一座“共同的梦境”。

 

《月亮与孔雀》是他又一次接近缪斯的尝试。月亮与孔雀,是创作者的两种状态,有时起舞,有时沉默,在交替之中占据着创作者的心魂。孙瑞祥的艺术风格贯穿了整个作品的前期筹备、拍摄过程和后期制作——在流动之中为作品和生命赋予形状。他可能只是想论证一句话:“被爱者,成为了恋爱者”。

 

无法加速,无法修饰,只能一次次接近。在孙瑞祥的影像里,美总是与失去并存。那些瞬间被命名为“陌生的日子”,像是心头偶尔浮现的一片记忆,遥远而温凉。他不追求完美的构图,此时摄影的本质不是捕捉,而是放手。

 

生命也考验着他。他的母亲渐渐失去记忆。于是他带她出发——去西部,去草原。他开车,她坐在后座看风景。他拍下她的笑容。他说:“我想让她记得,我们在路上。”他明白摄影不是生命的留驻,而是承认逝去。模糊、失焦、过曝——这些是他故意为之的策略。他懂得如何精确,但他不想抓取那些“完美的瞬间”,他拍的是“正在消逝的瞬间”。
这次展览是一次艺术家和观众的推心置腹的交流,他将自己真正的魔法呈现给观众,展览现场所展的衣服是孙瑞祥不同阶段的外壳。他缓缓蜕变,无论是锦衣夜行或者浑身是刺,都已经成为了某种时光的切片,也是人生的底片。

 

这里是生命的流转、叹息和停留,是艺术家孙瑞祥的底片、缪斯与暗箱。

 

/沈奇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