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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览总监:荣荣&映里
策展人:毛卫东
展览助理:钟林春
开幕时间:2013年3月9日星期六下午3时30分
讲座:2013年3月10日星期日下午2时
展期:2013年3月9日—4月6日
展出地点: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
联系电话:+8610-64322663

 

  在彼得·德·鲁拍摄的《斯万》这本图录中,给人印象最深刻的,莫过于桌面上摆放的那些照片,一张拍摄照片的照片。我们发现这些照片都很老旧,从早期肖像到典型的五、十年代合影,但是看不到之后的新照。时间就停留在那个时候,虽然桌上有一只钟表,但时间确实是停留下来了。照片将时间凝固下来,而凝固的时间也在这张照片中成为独立于时间之外的存在。一张照片承载的信息有多有少,由一张照片促发的观看者的感动和思考也不一致,对于不同的观者,促动的程度完全不一样。对一幅照片的感觉,无论好坏,无论强弱,来自照片本身,而不在照片之外。照片激起观看者的感动,观看者产生了进一步了解的欲望。
  彼得·德·鲁拍摄的这位叫做斯万的老人,运用方画幅以及质朴的记录手法,描绘了老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,透过这些片段,还原了一个孤独老者的生活状态:从他采收的苹果、丢弃的废电池、写满了各种标记的日历牌,到他穿着满是污渍的工作装在起居室看报、在电视旁修补渔网,在凌乱的厨房里准备冬日的储藏,观看者由此构建起自己的印象,关于这个老人,关于他生活的环境。我们看不到老人生活中还有其他家人的影子。单纯从照片来看,我们可以想象这是北欧典型的孤独老人的生活。窗外白雪皑皑,玻璃上的一条裂纹用一段胶带粘在一起,而一眼看去的无边白雪,也许暗示了老人住的这所房子远离城市或村舍,孤零零地矗立在林中。门廊下两把椅子,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,日晒雨淋,就像背后那堵木墙一样,或者过不了多久就朽烂了。老人一生住在这所斯德哥尔摩郊区的房子里,屋子里的物件很少挪动,厨房里满是油渍的烤箱和操作台上杂乱的包装纸、水台边堆放的餐具,表明这里也许很久都没有打扫过。
  彼得的这组照片用非常平实客观的视角,没有大广角和奇异视角带来的视觉冲力。除了几幅斯万在家中的环境肖像外,整个系列拍摄的都是和斯万生活有关的物件,往往是近距离拍摄,揭示了丰富的细节,同时也消解了任何感情的色彩,冷静而客观。与他拍摄的其他系列不同,这组照片采用了彩色摄影的手法,少了他的黑白摄影中的诗意,但是瞬间让影像贴近了我们正常的观看习惯,普通的物件被胶片凝固下来,永远存在于那里,即便真实的物件会被丢弃,会随着时间逐渐朽烂。
  彼得早年就读于斯德哥尔摩的克里斯特尔•斯特伦霍尔姆摄影学校,这是由瑞典著名摄影家克里斯特尔·斯特伦霍尔姆创办学校,以拍摄60年代汉堡圣马丁去红灯区咖啡馆著称的安德烈·皮德森也毕业于这所具有纪实摄影传统的学校。彼得早期拍摄的照片系列,如《贝塔尼娅》和《鹿特丹1979》,都是典型的纪实摄影系列,记录了一个人生活中的一个片段,或一座城市的。而《斯万》系列是他今年拍摄的一个专题,通过生活的世界,他的家,他家中的一切,让人感受时间流逝,又让人反省自己的生活。生活也许在于各种选择,但时间周而复始,“既没有前进,也没有倒退,而是形成了一个闭环”。
  彼得•德•鲁,1946年出生于荷兰,1969年移居瑞典,在哥德堡大学学习德语。1971年,他就读于斯德哥尔摩克里斯特尔•斯特伦霍尔姆摄影学校,一直到1974年。1975年后,彼得成为瑞典和国外的专业摄影师。彼得•德鲁曾多次参加政府机构的活动,如瑞典广播电台、诺贝尔博物馆、卡罗林斯卡医院以及2011年以来,在斯德哥尔摩国立美术馆(位于格里普斯科尔摩城堡的瑞典国家肖像画廊)等。

彼得·德·鲁

1946年出生于荷兰,1969年移居瑞典,在哥德堡大学学习德语。
1971年,他就读于斯德哥尔摩克里斯特尔?斯特伦霍尔姆摄影学校,一直到1974年。1975年后,彼得成为瑞典和国外的专业摄影师。彼得.德鲁曾多次参加政府机构的活动,如瑞典广播电台、诺贝尔博物馆、卡罗林斯卡医院以及2011年以来,在斯德哥尔摩国立美术馆(位于格里普斯科尔摩城堡的瑞典国家肖像画廊)等。

 

【个展】

2013 瑞典斯德哥尔摩艺术家中心
   中国北京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
2012 瑞典厄兰岛博里霍尔姆VIDA美术馆
   瑞典韦克舍贝尔达拉美术馆
   意大利卡普里圣米切尔墅
   拿波里塞拉·卡萨诺宫
   巴西里约热内卢坎迪多·波爾蒂納里艺廊
2008 瑞典斯德哥尔摩老图片商店
2006 瑞典斯德哥尔摩老图片商店
2000 瑞典哥德堡莫奈艺廊
1998 瑞典斯德哥尔摩摄影图片节辛克画廊
1993-1994 瑞典苏尔纳卡罗琳斯卡医院
1990 瑞典阿尔维斯尧尔文化中心
1983 瑞典斯德哥尔摩博斯托克电影院
1978 瑞典斯德哥尔摩文化宫

 

【群展】

2012 瑞典斯德哥尔摩普兰凯特对比反差展览馆
2010 瑞典斯德哥尔摩图片中心
2005 斯德哥尔摩亚洲图片文化中心
2003 德国柏林维利-勃兰特故居
   克里斯·斯特伦霍尔姆摄影学院
2000 瑞典斯德哥尔摩利利耶瓦尔池春天沙龙艺术博物馆
   瑞典斯德哥尔摩汉德画廊
1981 斯德哥尔摩混合图片摄影中心

 

【奖项】

2013 加斯皮斯瑞典海外展览艺术委员会
2009 瑞典作家基金会
2003 阿克塞尔森·约翰逊基金会
2002 照片复制基金会
2002 皇家爱国基金会
1994-1998 瑞典作家基金会
1990 阿尔维斯尧尔文化奖
1978 斯德哥尔摩城市文化奖
1984 瑞典艺术委员会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何枝可依?
文 / 钟林春

  斯万的日常生活,可说普通,甚至艰难。摄影师平实地呈现了这些。住了一辈子的小屋,数十年悄然积下的旧物,几只猫,几张亲人的照片。偌大的屋子,如今只有他一个人,也看不见他有什么社会交往。冰冷雪国,这种孤独愈加深沉?
  斯万给国人最直接的联想,或许就是空巢家庭。虽则,空巢并不就是凄凉,一个有丰盛内心世界的人,亦可自我拥抱。森山大道自嘲说,如果没有摄影,他不过就是一个糟老头。像荒木经惟那样的家伙,老之将至,非常快乐,是被摄影之神拯救了。他们是异数。事实是,我们这个时代的孤独症,或是百千年来,最为严重的。
  一个人老了,这是不是一个问题?生活单调,交流疏远?耄耋之年,孤独度日?在一个流动频繁的国度,老人们可能跟随子女来到陌生城市,旧物还可带去一些,而之前唠嗑的人,却带不到一块了。又或者,还留在乡下,待入城的子女在年节之日回来看看。稍放眼看,我们身边有各种各样的老人。
  在今天的中国,有一个硕大的词,叫人口老龄化。围绕着它而来的,主要有两个,一个是计划生育政策,一个是养老和社保问题。其连接点,是国家。一个广为宣扬集体主义、国家主义的国家。在这里,个体的问题,每被归结为群体问题。但不重视个体的群体问题,往往被热闹地讨论,被吊诡地拖延,终是空论。
  观察这些问题,最基本的社会单位是家庭。影响当下之家庭结构的,主要有二。其一是国家体制。随社会主义体制之建立,传统的乡绅阶层,礼制秩序,尽为打破,虽有存遗,已无实权。家庭渐变疏散,土地归国家所有,个人直接依附国家。其二是世界贸易体系的大格局。资源积聚于大城,个人被卷入大流。这种流动,多为单向,从农村到城市,从僻壤到中心。两力齐下,人更无依。时下环境恶变,入城之后,虽欲返乡,果真容易?陶渊明还有田园可归,当下的许多人实归无可归。老家若有人在,或还有两亩三分地。更多的,多少都是彷徨之犬?
  一切的背后,或是资源分配问题。政治终究是关于获取的。所谓的人均占有多少资源之论,更多时候就是一个谎言。以国家之名义发起的宣传,其所谓正义,常不过是一种利益谋算。国家因而并不可靠,或者至多也只是靠得住一时。北欧也然。无所谓国性。也跟主义无关。主义只是盗贼的一面旗帜而已。顾城说,世界称颂了盗贼。
  随着人口老龄化成为社会热题,在中国的影像创作中,出现了一些相关选题。如何崇岳的《计划性生育》系列,其延续关注的即是乡村人口老龄化现象。在这里,老人是作为弱势群体出现的,被遗弃,被疏远在乡下。可以说,乡村被边缘化,不显丰饶。老人被边缘化,不见智慧。从社会结构,或社会流动来看,何的片子都深具现实意义。惜止步于此,止步一个个老人汇合成的留守人群。如斯万这样的组片,憾未多见。
  返观斯万之展,一个远在北欧雪国的寻常老人的晚年生活照片,在我们这个国家能掀起什么波澜?丢一个石子罢了,会有什么作为。事实是,像斯万这样的个体,很少进入中国公众的视野。我们惯常的叙事,常常是宏大的,而这遮掩了我们返观自身的路径。
  老者的孤寂背后,每有年轻者的苦逼。每个人有自己的此时此刻,此处难具其详。且说下自身,离乡至穗,读书多年,随又北漂,一年跟在南方的父母、祖母相处的时日,每不及一月。但在乡下又难呆下,“相见无杂言,但话桑麻长”的日子,也不是此时愿意过的。于城却又未真的融入,始终漂荡。再之后,会像李安的电影《推手》?那部片子令人欣慰之处,是两代人之间的最终和解,不来自文化,不来自社会,而来自同情之理解。
  可想见,斯万与我们之间存在的,并不只是文化差异问题。虽然,如何看待生老病死,一种文化有一种文化的惯性,但主要仍赖每一个人自己的独立修行。这一点谁也替代不了谁。虽然,他人的丰富之中,蕴含着自我的另一种可能性。而斯万的照片,向我们发出了若干疑问,就像洛塔发出的:我们该如何度过自己的生活?这是对的吗?我们该如何生活?这些问题,每个人都得自己回答。
  接下来的时代,老人会越来越多,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时代?人子老矣,何枝可依?国家,社会,理论,制度,主义,家,到底谁才可靠呢?
  借由影像、语言,甚或理论,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世界,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真正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知识。拍下再多的图像,本身不会解决任何问题。过多的讨论,也可能变成媒体的一种消费方式。就像这人口老龄化,给这个社会最大的启发是商机。但艺术品仍有其力量,来自于展播,来自于其激发的讨论和反省。虽然有很大可能,辛辛苦苦,徒劳一场。即便徒劳,力竭声嘶。
  我的这篇短文,大抵也是徒劳的。窃以为可以做,是把那些学术概念丢到一边,将那些被人口老龄化的老人,从这个大概念中释放出来,回归到一个个个体。地球不会为上面众生的胡作非为买单,恶果总要自负,我们首先要自己承担,不指靠谁谁谁。未来老了,也可以是骄傲的。


“呈现”与“节制”
——从表达方式角度谈《斯万》

文 / 司马媛

  彼得·德·鲁的《斯万》为我们呈现的是一位当代瑞典独居老人的生活画卷。他用简洁的30幅正方形画面描述了这位老人目前所拥有的几乎一切生活内容。
  反复翻看这30张彩色照片的时候,我不禁会去探究:怎样才能做到,让一双年轻的眼睛眺望到人生尽头的时光,并在那些无声无息的镜头里长久停留呢。在彼得的照片里,时间尚未完全凝固,而是像一杯不久后将要溢出的水,满得无处可逃。一张报纸上横陈的死鱼,它的生命和倒置着的陈年新闻一样,已然脱离了这个庞杂的世界,变得“无用”了;埋在深雪里的出租车等候牌和旁边那挂着红色救生圈的电线杆,仿佛已成为一个记号,人们仍会依据它联想起“希望”,但不会有车开来;长满苔藓的地面上铺展着的植物影子和一面玻璃上死去的飞蛾;堆积在厨房桌上的无法被人享用的果实和一整桶废弃的电池;悬挂在垃圾袋里的空瓶,以及被胡乱挂在脏兮兮的墙上的日历……在这些通常会被人们忽视和厌弃的场景里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将视线移开的力量。从这些照片里,观众似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斯万本人衰老目光的停滞。它们对于他是即将被厌弃的,但同时也是他独居生活中仅有的亲密伙伴。只有他了解它们,并会那么长久地凝视它们。也许他在看着它们的时候只是在发呆,想着其他什么事,但他仿佛在日复一日地凝视中,对它们产生了一种特别的解读。
  是的,在这一类有关“物”的照片里,观众完全感觉不到摄影师彼得的存在,他的目光置换了斯万的目光。其中没有猎奇,没有任何强加于其上的怜悯或悲伤。这其中有的,是一种生命将至尽头的宽容和坦然。斯万和他生活中曾经喜欢或厌恶过的生活细节已然和解,并浑然一体了。而此时,彼得和他的拍摄对象也是同样。
  在那些有斯万本人出现的照片中,彼得则像一位隐身的凝视者般,潜入他的生活,没有留下一丝足迹。其中一张,夜已深了,斯万穿着棉布衬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他的眼睛由于困倦而闭合了,对面前正在播放着的滑雪比赛无动于衷,那个世界已经离他太遥远。伦勃朗绘画般的光线使他的侧脸呈现出一丝神圣的意味。和远处橱柜上摆放着的老照片一样,他的姿态在此刻拥有了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安祥。彼得对这一刻,会是如何评价呢?他在按动快门的时候可曾被某种情感淹没?也许有,但他小心地藏起了它们。为了得到一张真诚的照片,摄影师有时的确需要将自己强烈的情感隐藏在镜头之后,从而避免让它进入照片的界面而改变被拍摄的时空。这般纯净的照片,便会像一只空杯子,有能力去承载观看者们被其激发出的种种情感了。这“神圣”和“安祥”并非是被彼得“表现”出来的,而恰恰是在他将自己的情感内敛后才慢慢显现在观众面前的。
  一位诗人说,“呈现”永远比“抒发”更为有力。一首好诗,在去除少量的动词、介词或连词之后,剩下的应该是一片黑压压的名词。彼得的照片,便是用“名词”而不是“形容词”打动我们的。
  彼得的真诚,永远伴随着节制。这节制较明显地反应在色彩的运用和拍摄距离上。无论是拍摄斯万、雪地或是垃圾,他从未刻意去强调被拍摄对象的某些特质。他的用色细腻且平衡,并不是为了刺痛或提醒观众而存在的。四季在它原本的颜色中慢慢更替,空气则保留了它应有的湿度。每种事物在他的镜头中都是“自在”的。 他适中的拍摄距离,并不会让观众感到疏离,而是深切地领悟到一个人对生活应有的敬意。在彼得的照片里, 我们不会看到任何强烈到使人产生生理反感的夸张细节,我们看不到斯万额头上的皱纹,或酸奶瓶里的残液,他每一张照片都不会引起观众的惊呼,却使人难以忘怀。它们的力量不是猛然压在我们的身上的,而是逐渐渗透到我们的躯体深处的。
  这位懂得“呈现”与“节制”的摄影师,教给我们用一种更为释然的方式去面对衰老与孤独。他让我们明白,它们并不是可憎的,而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生命之歌中,最安静缓慢的一首。我们每个人都将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倾听它。

《斯万》
文 / 洛塔·约恩松(Lotta Jonson)
译 / 毛卫东

  瑞典,二十一世纪初。有一条高速公路差不多一路从马尔默通向斯德哥尔摩。哈姆滨湖城高级建筑的外立面,在水的那一边闪闪发光;在保护不甚妥当的云客比镇,到处都是涂鸦。人们通勤往返于卡特琳娜霍尔姆和索德塔尔杰之间,如今很多人在那里工作。在斯特伦斯塔德,房产正销售给成千上万的人。一度靠出海打渔为生的那些家庭最后去了哪里呢?
  在大城市里,公寓楼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人,而乡郊地区却变得人口越来越稀少。医生给那些饱受压力折磨的孩子们开出了Losac处方。
  流逝的时光可以用“十年”(decades)这样的词句来衡量和形容。年月被挤压在一起,为事件的阐释提供了便利,而我们的记忆寻找着能够把事物紧紧抓住的钩子。人们宁可想象发展就意味着进步。发展的曲线被认为是向上的,没有人愿意想到停滞时期。当然,也不愿想到时间,或者原地踏步的生命。貌似就要揭示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;生命实际上就是周而复始的循环。
  出生、长大、成熟、衰败、死亡。
  斯万的故事就是这样的:时间既没有前进,也没有倒退,而是一个闭环。生命不同阶段的事件与生命并行。过去和未来怎么可能在同一瞬间展现出来。要想知道是什么在激发着人们,他们的价值观如何,他们又如何做出生命中的抉择,又是何等之难。这些照片,这些事件中凝固下来的瞬间片段,就包含了一切。

  斯万所住的博达小村位于斯德哥尔摩以南,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。他出生在这里,一生都住在这里。1925年,他的父亲奥古斯特?埃利亚斯建造了斯万至今住着的这幢房子。奥古斯特?埃利亚斯是个万事通。他会造船、锻铁、砌石、耕地、捕鱼。斯万的家人还有他的母亲安娜?玛利亚,姐姐英格丽德,比他年长三岁。
  斯万八岁的时候,开始上学了。要到学校去,孩子们必须摆渡到湖的另一边,冬天的时候可以从冰面上走过去。1934年,斯万十四岁了,他的学校生活结束了。他从孩提时代步入了成年。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在谋生,面对着磨石,帮助奥古斯特?埃利亚斯,向他学习。
  20年代初开始,这个家庭靠着捕获的狐狸换得一点额外收入。对于一张毛皮来说,100克朗收入不菲。不久之后,狐狸皮领不流行了。再说,斯万从来也没真正喜欢过打猎。随着克鲁格身败名裂,大萧条在1934-1935年也对瑞典造成了打击。斯万一家靠着他们的农田以及奥古斯特?埃利亚斯继承下来的林地勉强度日。在鲱鱼收成 好的年份,一家人能一笔可观的收入。他们也出售鳗鱼和熬制的棘鱼油。
 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,斯万在挪威边境附近的菲奈斯达伦驻防。1941年,奥古斯特?埃利亚斯去世了,年仅53岁。所以斯万复员回家的时候,成了家里的顶梁柱。
  20世纪初,斯德哥尔摩那些殷实的家庭开始在乡村买避暑别墅。从一开始,这些消暑的观光客就需要本地的服务。他们充分利用本地的社区,但是新的道路、新的房子、电力设施以及种种开发和现代化也意味着工作和收入。就像成千上万个村子一样,瓦慕多和博达小村的历史,成为世界各地都采用的“殖民化手法”的教科书范例。
  多年来,斯万建造了不下二十座避暑别墅,修建和维护了很多堤坝,承接各种翻修和重建的项目。他也捕鱼,种植小麦、燕麦和马铃薯,照看苹果园和山莓地。他有几只猫,过着自己的生活,看看电视,读读报纸、周刊杂志,还有书架上的各种书。
  2008年,斯万现在88岁了,仍然住在奥古斯特?埃利亚斯建造的这座房子里。安娜?玛利亚很早就去世了。他的姐姐英格丽德也早已过世,不过我在他的家里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  今天,博达村更像是一个郊外住宅区,而不是没有遭到破坏的乡间小村。它已经成为城市群的一部分。电动割草机扰乱了夏日的宁静。幸亏有了互联网革命,人们又一次可以一年四季住在那里。
  在斯万的生活里,时间过去的更为缓慢。他一如既往地生活着。
  有人觉得他是一个破坏分子。他带我们四处看看,我们看到了他的厨房,他的起居室,他的走廊、他的圣诞树,他的日常作息和他的生活。斯万颠覆了我们认为最神圣的一切。他的态度是对我们社会基础的一种威胁:相信进步具有积极的一面。
  斯万生命中的抉择,也许并不是有意识的,迫使我们重新思考我们自己多少有意识的决定。我如何度过自己的生命?这样是对的吗?我们该如何生活?
  斯万的故事说明我们所有瑞典人的一些侧面,我们都乐于承认那是我们的根,或者我们的文化遗产,反映了很多人实际上不想承认的事。它包括了自然,木材的来源,瑞典那种典型的红色村屋,经受风吹雨打的没有刷过漆的灰色木料。它包括了简单的形状,橡树的拱状树干,漏雨的走廊以及破败的露台:所有东西看上去似乎被包裹在一起,激起我们对往事的怀恋。
  我们几乎所有人看到旧日时光的残迹或记忆,都情不自禁地双眼包含泪水。但斯万并没有把它们当做纪念品保存起来。它们就在那里,因为它们本来就一直在那儿。的确,我们看出了斯万对待这些物件的方式:他很在乎这些东西的同时,又拒绝依附于它们。与此同时,他用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大多数的方式来关注事物。如果斯万保存了什么,他就让它有了自己的生命,成为它自己生态循环的一部分。仿佛他明白,万事万物皆有时,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物。
  一辈子生活在城里的人也许觉得很难理解随意的顺其自然的态度,那种让时间慢慢筛选这些物件的务实立场。“私有财产的没落”。“不负责任的”。“草率的”。“愚昧无知的”。

  买!
  “是呀,当然,我们都尽自己所能地购买。每个人都买得起宜家的东西,不是吗”?
  消费主义增进了繁荣。节约增加了经济衰退的风险。所以继续购物吧!消费吧!这就是媒体分析员们的建议。

  损坏!
  “把你觉得喜欢的东西用坏。新的总好过旧的。H&M什么都有。准确地说,我一直没有用坏过我的面包机。实际上这台机器从来没工作过。可是如果没有微波炉,我简直无法应付。搅拌机是了不起的小玩意。我的意大利咖啡机颜色太丑了。我觉得应该买个新的。要和我厨房的橱柜配得上的漂亮颜色”。
  斯万用一个40年代的冰箱来储存苹果。整个冬天它们都保持在结冰的温度之上。美味的阿珂洛苹果。旧咖啡罐对于保存线绳来说非常重要。

  扔掉!
  “我总是这么做。有人前几天订了一个大垃圾桶,我把很多东西扔了,包括我的毛衣和面包机。所以我必须再去一次宜家和H&M”。
  在我们的社会里,如果你不扔东西,如果你一直保留物品,别人会瞧不起你。
  另一方面,在艺术和设计界,人们总是在谈论“明天的古董”。每个人都知道,古董很昂贵。如果你有什么东西有天可以成为古董,你现在就要好好保管。就好像保管物件成了生命的终极目标。
  当斯万用原本装松节油的旧桶来栽种番茄的时候,他是在利用功能还是在保管呢?两者都不是。只不过与时代不合拍而已。
  斯万说,“过去人们是通过民意来做决定。我感觉现在别人在替我做决定”。
  有时候,他觉得生活变得越来越艰难了。但是他没有抱怨。他的腿有些跛。多年以前一把斧子伤过他的腿。不过现在他的视力比几年前还要好。他的眼睛手术很成功。
  斯万每周自己烤面包。冬天的时候就吃冰箱里的浆果。他也把去年秋天的白鲑鱼放在冰箱里。准确地说,有四十五条。他相信,白鲑鱼适合油煎、水煮或是烘烤。
  “海狗鱼现在成了附近水里的‘鳄鱼’。我抓到过一条十一公斤的海狗鱼。还抓到过十三公斤的海狗鱼”。
  捕鱼是一个辛苦的工作。年纪越大,他发现越是很难独自去捕鱼了。斯万在秋天的傍晚仍然撒网。他的墙上装饰着干了的海狗鱼下颚,那是成功的捕鱼探险的纪念品。
  冬天的时候,他的房子周围满是白雪,电视就在晚上陪伴着他。他过去养过家畜:母牛、产蛋的鸡,还有一匹马。现在只有他和猫了。
  他叹息道:“我现在有八只猫。太不幸了”。
 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幸。我知道,斯万很喜欢养宠物,从来也没有因为厌烦而抛弃过任何一只动物。万事万物皆有时。有些事只不过一直继续着,现在是,一直都是。
  斯万的生活并不比我们的更美好。或者更糟。他不是当下这个世界的局外人,但是对他而言,只要他活着,时间就真实地存在着。
  在社会的其他地方,时间很少显露出它的面目,于是只是在远处罢了。衰老让人觉得被隐藏了起来,皱纹被遮挡住了。一旦开始了衰老,就要扔掉了。我们所有人都想让我们周围满是全新的物件,或者是来自过去的古董或者拙劣的时髦物件。

  稍稍停下来!看看这些照片,就是斯万生活的世界,还有他的家。你在其中看得到时间吗?岁月静悄悄地流逝过去。时光溜走了。
  反映斯万生活的这些照片,有助于我们看清我们自己的生活。生活中有些东西有待我们选择则,有些东西则是不可避免的。如果我们接受了生命的轮回,我们就能活在当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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